
丽江古城,古称"大研厢",在云南西北,是纳西人的故地。我初到丽江,是在一个微雨的午后,雨水将青石板路洗得发亮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,恍若一条条蜿蜒的时光隧道。
石板路湿漉漉的,映着天光,倒像是一条条蜿蜒的小溪。游人们撑着伞,如过江之鲫,在巷弄里游来去。店铺门前挂着红灯笼,在雨中显得格外鲜艳,却也格外寂寞。那些红灯笼排着队,在风中轻轻摇晃,仿佛在诉说这座古城被商业化浪潮裹挟的无奈。
我住进一家名为"听雨"的客栈,木结构的房子踩上去吱呀作响,像是时光在脚下呻吟。店主是个纳西族的中年人,名叫和贵,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,眼睛却亮得出奇,像是雪山融化的雪水般清澈。他告诉我,这房子已有三百年历史。"三百年间,不知住过多少人,"他说着用粗糙的手抚过门框上的雕花,"现在轮到你们这些游客了。"他的语气里没有埋怨,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。
次日天晴,我登上了狮子山。晨雾尚未散尽,古城笼罩在一层薄纱之中。从高处俯瞰,整个古城尽收眼底,青瓦屋顶连成一片,如波浪般起伏。远处的玉龙雪山巍然矗立,山顶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像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,默默守护着脚下的城池。我想,这景象想必千百年来未曾变过,变化的只是城中来往的人影。
展开剩余59%下山时,我故意避开主街,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。这里没有商铺,只有几户人家。一个老妇人坐在门前,正在绣着什么。她的手指枯瘦如树枝,却灵活得很,针线在布面上跳跃,像是在书写一首无声的诗。我问她在绣什么,她抬头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,用生硬的汉语说:"这是我们的文字。"原来纳西人有自己的象形文字,称为东巴文,这老妇人绣的正是他们的古老经文。她告诉我,她叫和梅,今年七十八岁,从六岁开始学刺绣,到现在已经绣了七十多年。"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学这个了,"她的眼神黯淡了一下,"都去开店赚钱了。"
傍晚时分,我坐在四方街的一家茶馆里。夕阳将古城的墙壁染成金色,纳西古乐从远处飘来,忽高忽低,像是从时光深处传来的回声。几个穿着民族服装的老人围成一圈,跳着传统的舞蹈。他们的动作并不整齐,却自有一种韵律,仿佛在演绎着生命最后的狂欢。茶馆老板是个中年汉子,他告诉我,这些老人都是自愿来表演的,"他们跳一天,政府给五十块钱,主要是为了不让这些传统消失。"
这时,一个卖花的小女孩走过来,约莫七八岁的样子,手里捧着一束野花。"先生,买花吗?"她问。我摇摇头。她并不气馁,笑着说:"那您看看也好,这花是我们山上采的,不要钱。"我这才注意到,她的眼睛和客栈老板一样亮,像是装着整个雪山的倒影。我问她为什么卖花,她说要攒钱上学。"我阿妈说,要读书才能走出大山,"她歪着头,"但我觉得大山挺好的。"
夜幕降临,酒吧的霓虹灯亮起来,流行音乐取代了纳西古乐。古城换了一副面孔,喧嚣而浮躁。我回到客栈,发现和贵正在院子里抽烟。他见我回来,递给我一杯茶。"现在的丽江,"他吐出一口烟,烟雾在月光下缭绕,"白天是给游客看的,晚上是给游客玩的。真的丽江,已经躲起来了。"他指着远处黑暗中的雪山,"只有它还记得丽江原来的样子。"
我捧着茶杯,想起白日里那个绣东巴文的老妇人和卖野花的小女孩。也许,真的丽江就藏在那些不经意的角落里,在那些坚守传统的老人的皱纹里,在那些纯真孩童的眼睛里,等着有心人去发现。
次日清晨,我离开丽江。汽车驶出古城时,我又看见了玉龙雪山。它静静地站在那里,看着脚下的古城日复一日地变化,而它自己,却始终如一。我想,丽江的灵魂或许就像这雪山一样,虽然被商业化的浮华所掩盖,但始终在那里,不曾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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